讲师：张明霞，合肥 安徽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 肿瘤放疗科 副主任医师
每天上午门诊，我都要称一遍患者的体重。这不是我矫情，也不是医院规定的流程，而是我在肺癌这行干了二十多年，踩过太多坑，才养成的习惯。今天门诊有位老患者，您猜怎么着?他进门的时候，我差点没认出来。老周，六十出头，以前是个瓦匠师傅，膀大腰圆，手指头粗得跟胡萝卜似的。这次他颤巍巍坐在我面前，我低头一看本子——上个月88公斤，今儿个83公斤，一个月，十斤肉没了，全是瘦的，胳膊上的皮都松了，耷拉下来。
他说：“张大夫，我是不是不行了?我寻思着，这癌是不是把营养都偷走了?我也不敢吃，怕喂大了肿瘤，又想多活两年，可这嘴实在没味儿，吃啥都像嚼锯末。”
我心里一沉，但脸上没露出来。我跟他说，老周啊，你这话问着了，今儿个咱就掰扯掰扯这事。我跟您说句掏心窝子的话，在肺癌治疗这一路，您化疗、放疗、吃靶向药，都是跟肿瘤打仗，但您知道吗?您自己的体重，就是您手里那把最准的尺子，您营养跟不上，哪怕药再好，枪里没子弹，您怎么跟它拼?
咱们先把话说明白，这个病最怕的不是肿瘤本身，是“恶病质”。这名字听着吓人，其实就是机体被肿瘤拖垮了，全身肌肉和脂肪都在消耗。您看，咱们正常细胞吃饭靠葡萄糖，但癌细胞是个贪得无厌的强盗，它不光抢营养，还会分泌一种东西，让您身体自身的新陈代谢“开快车”，怎么理解呢?就好比您家那暖水瓶，原本保温十二个小时，现在被肿瘤折腾得，刚灌进去热水，两个小时就凉透了。您吃进去的蛋白，刚进肚子，还没来得及补到肉上，就被它当成柴火给烧了。2024年CSCO指南里明确写了，肺癌患者体重在六个月内下降超过百分之五，就是恶病质的前兆。老周您这一个月掉11斤，已经超过这个警戒线，咱不能再掉以轻心。
那怎么办?两根拐棍，一个是吃，一个是动。我先说吃，您别怕喂大了肿瘤，我跟您打个包票，到目前为止，全世界没有任何一个权威指南说，吃得多会让肿瘤长得更快。反倒是有大量数据，2023年柳叶刀肿瘤学分刊那篇研究您可能没看过，它随访了上千例肺癌患者，发现体重稳定、前白蛋白指标正常的人，接受免疫治疗和靶向治疗的有效率，比营养不良的人高出将近百分之三十。什么叫有效率?就是病灶缩小、稳定那不进展的比例啊。您说您为了饿着肿瘤，反倒把正规治疗的疗效给饿没了，这笔账亏不亏?
咱就说蛋白质。您化疗的时候，那个药就像无差别轰炸的炸弹，它不光炸癌细胞，把您正常的胃黏膜、造血干细胞也炸得够呛。修复这些损伤，靠什么?全靠蛋白质。您每天每公斤体重至少得1.2克到1.5克，老周您83公斤，那每天就得吃一百克以上的蛋白质。一百克是什么概念?一个鸡蛋清大概六克，一袋250毫升的牛奶大概八克。您要是光靠喝粥吃咸菜，那差远了。我让您买那种乳清蛋白粉，不是保健品，是医用营养粉，每天冲两勺，就当喝水。还有，肉要吃，别光喝汤，汤里最多是嘌呤和脂肪，精华全在肉里。我妈以前给我炖鸡，我说妈，您把这肉给我吃了，比喝十碗汤都管用。
再说热量。好多患者一化疗，嘴里没味儿，就想吃点咸菜拌粥。我劝您，千万别。这时候您需要的是高能量密度饮食。什么叫高能量密度?就是一小口得顶一大口。比如您在两餐之间，别吃苹果，啃苹果不管用，您去超市买那种小包装的坚果，核桃仁、巴旦木，抓一把，大概三十克，那就是两百大卡。再比如咱们吃面，您别光吃白汤面，卧两个鸡蛋，搁几片酱牛肉，淋一勺香油，这热量就上来了。记住，营养就是您手里攥着的钱，得省着花，花在刀刃上，别都让癌细胞那个没底儿的匣子给掏空了。
说完吃，我再说动。您别一听动就害怕，我不是让您去跑马拉松。老周以前是瓦匠，他问我，张大夫，我还能不能去工地上掂砖?我说您可拉倒吧，那叫重体力劳动，不是运动。真正的运动，是让您肌肉里的血液流起来，给组织送氧气，同时刺激肌肉合成。咱们科室那个老李，跟您一个病，肺腺癌，吃奥希替尼三年了，每天早晨就在小区里快走，四十分钟，心率控制在每分钟一百一十次左右。他说走完出一身薄汗，比吃安眠药管用。您看，适度运动能减轻炎症因子，还能提高胰岛素敏感性，对对抗恶病质特别关键。但您记住，量要小，时间要短，每天有氧运动二十分钟到三十分钟就够，别累得第二天起不来床，那就过了。
这里头有个大坑，我得专门拿出来说，就是饮食误区。我见过太多患者，听信偏方，说吃这个补那个能抗癌，结果把正规治疗耽误了。最典型的是“饿死肿瘤”那一套。刚我讲了，您饿不死肿瘤，您先把自己饿垮了。还有人说，不能吃猪牛羊这些红肉，说是“发物”。我跟您说，咱们老祖宗说的发物，是指某些人过敏或者慢性病急性发作。您一个肿瘤患者，您要的是高蛋白，猪肉牛肉羊肉，只要是瘦肉，洗干净做熟，就是好东西。您非要信那套，只吃白菜豆腐，不出半个月，白蛋白掉到30以下，您连下床的力气都没有，怎么去扛下一次化疗?
还有一个误区，就是盲目吃海参、冬虫夏草。不是说它们不好，是性价比太低。我给您算笔账，一只海参的蛋白质大概也就十几克，您花几百块钱，买那十几克蛋白，不如买两斤鸡蛋。这话糙理不糙。我们临床上真正推荐的，是老百姓买得起的优质蛋白，鸡蛋、牛奶、瘦肉、鱼虾。如果您经济条件好，可以加上整蛋白型肠内营养制剂，那玩意儿配方均衡，有欧米伽三脂肪酸，能调节炎症，但前提是您把基础饭先吃好了。
说到这，我得把话头收一收，回到老周身上。我给他开了化验单，查了个前白蛋白和超敏C反应蛋白。结果出来，前白蛋白掉到150毫克每升，正常应该两百多，炎症指标也高。我给他开了甲地孕酮，那是管食欲的，一次一百六十毫克，一天一次，先吃两周。我跟他说，老周，咱俩打个赌，你回家按我说的，每天把这一百克蛋白质吃进去，先把那袋蛋白粉喝了，再吃三顿饭，每顿保证有拳头大的一块肉，我让你两周后回来再称，体重哪怕不掉就行，只要不掉，咱这个疗程的化疗就有底气扛过去。
他临走时候，我拍着他肩膀说，老周，您记住了，肿瘤这个病，它是咱身体里的一个另类居民，咱现在治它，是跟它谈判，您得让自己底气足，谈判桌上才有筹码。您要是饿得眼冒金星，那您就得听它的了。
最后，我跟每一位看到这里的读者说句话。我不知道您是谁，是患者本人，还是家属。我就希望您今天看完这篇文章，能去厨房看看，明儿个早上，给自己或者给咱爸咱妈，蒸一碗鸡蛋羹，里面卧两粒虾仁，淋点香油。别小看这碗蛋羹，它比您手里任何一瓶进口药都便宜，但它可能是您坚持到下一个春天最实在的底气。咱们治癌，治的是人，不是那一串冰冷的CT值。人活着，就得吃饭。
医学科普不能替代医生面诊，具体情况请遵医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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